在寂寞中成就自己
李伯安
走出巴颜喀拉——天路（国画） 李伯安
本报记者 高素娜
“在20世纪即将结束之时，中国画诞生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巨作，这是在中国画令人肃然起敬的高度上站着的一个巨人。”中国文联原副主席冯骥才说，这一“巨人”就是李伯安的水墨人物画长卷《走出巴颜喀拉》。9月6日，“走出巴颜喀拉——李伯安作品捐赠展”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行。开幕式上，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常务副馆长杜鹏飞向李伯安之子李飒颁发了《走出巴颜喀拉》捐赠证书，这也是该作入藏清华艺博后的首次亮相。
李伯安（1944—1998）是20世纪后半期中国画界的传奇人物。他为人平和低调，美术界皆知其为河南省著名美术编辑，曾策划编辑了大量优秀获奖图书，却未能充分认识他的绘画艺术。他历时10年完成的《走出巴颜喀拉》借鉴了西方现代主义流派的艺术风格及中国传统线描和水墨大写意等多种艺术语言，被美术评论界认为是20世纪中国最重要的史诗性水墨人物作品。
“将这种长卷人物画推向了
一个崭新的层次”
巴颜喀拉山藏语为“职权玛尼木占木松”，即“祖山”的意思，它位于青海省中部偏南，为昆仑山脉南支，西接可可西里山，东连岷山和邛崃山。这里是长江与黄河源流区的分水岭，北麓的约古宗列曲是黄河源头所在，南麓是长江北源所在。
1988年至1990年，李伯安连续三年三赴青海和甘肃藏区体验生活，搜集整理研究画报、摄影和文字资料。自1991年初，他开始在租用的两间弃置教室里创作《走出巴颜喀拉》，几易其稿，一画就是近10年时间。
高1.88米、长121.5米的《走出巴颜喀拉》是一幅气势恢弘的人物画长卷，全画分为圣山之灵、开光大典、朝圣、哈达、玛尼堆、劳作、歇息、葬戏、赛马、天路十部分（其中第十部分尚未来得及完成），具体描绘了266位神态各异的藏民人物。“在物理层面它含括了雄伟的雪峰、浩瀚的云变、阔达的庙宇，那些僧侣、信众的肉身、衣着、面目无不带有岩石般的外相；在心理层面它跨越了信仰和文化以及人性之间的沟壑。这幅摄人心魄的长卷还具有一种强烈的音乐感，而且是那种古典铺陈和叙事的风格，凝重、雄浑、壮阔，在结构上缜密、有序。如果我们把它看作交响音画，那么这幅121米的音画堪称大型叙事绘画领域中的绝唱。”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副馆长苏丹说，李伯安的生命历程和作品真实的关联，赋予作品空间流动之下一种切实的生命感，它让这一叙事长卷生发出一种黏稠的质地，进而完成了艺术作品中最无法言说的叙述。
“《走出巴颜喀拉》的确是当代美术史中的一部经典之作，它的意义在于用民族艺术的形式展示了中华民族的生命力量和历史命运。李伯安将这种长卷人物画推向了一个崭新的层次，他画的虽然是藏民的生活现实，但在作品中寄寓的是对整个中华民族历史命运的深切关怀，表现的是中国人抗争、希望、奋斗的生命力量。”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范迪安说。
“所有的画家都能看到
自己的画，只有李伯安不能”
据李伯安夫人张黛介绍，在李伯安30年的艺术道路中，1988年至1998年是他最为重要的10年。“他非常希望可以通过一幅大的作品把自己多年的积累爆发出来，到底画什么好呢？黄河！可是李伯安是一个人物画家，当时就想从黄河的源头画起，一直画到黄河的入海口，通过反映黄河两岸的各个民族在黄河岸边的劳动、生息，来反映一种黄河精神。1988年至1990年，李伯安3次到青海和甘肃考察，巴颜喀拉就在青海。回来后，他激动得不得了。可一旦开始动手，他发现工作量太大了，太难了。他说仅仅藏民这一段就够他画一辈子。”张黛说，《走出巴颜喀拉》虽是鸿篇巨制，但它诞生的环境却非常狭小。“画室只有27平方米，除去拐角就只有24平方米了，但是画室形状很好，是个长方形，正好可以摆下1.2米宽、2.4米高的5块板，他一次可以画6米，画完了就卷起来。所有人看了都说，画室这么小，怎么可以画这么大的画。”
1998年5月，李伯安突然病逝于未完成的作品前，享年54岁。“李伯安在世的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一直很紧张，老怕他突然去世。因为他的颈椎增生非常严重，还有两节骨头已经完全黏合了，不能转动。一不小心就压迫到血管。他的病发作时会突然倒地，他在单位已经昏倒过两次了，在家里也昏倒过几次。”张黛说，正因为健康状况不好，李伯安总有一种紧迫感，“他害怕自己的画画不完就去世，所以他别的什么事情都不敢干。我常常劝他：我陪你看病去吧。他总说：再等等吧，等我把这画画完了就去看病。但他也没有等到这一天。说来李伯安非常可怜，所有的画家都能看到自己的画，只有他不能，他生前从来没有完整地看过自己的画。没有地方啊。他只能一段一段地看……”
1999年11月，中国美术馆为李伯安举办了大型回顾展，《走出巴颜喀拉》横空出世，震烁一时。美术评论界将其与蒋兆和《流民图》、周思聪《矿工图》相提并论，认为是20世纪中国画家探索人物画改良创新走入现代的三件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作品。
“李伯安在寂寞中探索，在寂寞中创造，也在寂寞中成就了自己震撼画坛、永不会寂寞的杰出成就。”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美术评论家林木说。
“在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和
价值，将不断被更多人所认知”
2018年5月，“20世纪杰出的现实主义画家——李伯安作品展”在河南省美术馆开幕。杜鹏飞得知家属有意将《走出巴颜喀拉》捐赠公立博物馆后，迅速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胥建国及夫人姬晖的陪同和引荐下，专程赶赴郑州拜访了张黛。
“胥建国老师是李伯安先生早年的学生，关系形同父子，感情至深。有了这一层关系，加之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自开馆以来所秉持的高水准、专业化、研究型办馆方针和一系列高水平展览与学术活动所赢得的广泛赞誉，使得这次拜访富有成效，双方很快就捐赠工作达成初步共识。5月31日，河南省美术馆展览闭幕，次日，《走出巴颜喀拉》顺利运抵清华艺博馆。”杜鹏飞说。
对于《走出巴颜喀拉》最终入藏清华艺博馆，河南省美术家协会主席刘杰不无遗憾地说：“这幅作品未能留在河南，对河南美术界、河南人民来讲，都是一个遗憾。但李伯安的艺术成就不仅仅属于河南，他的艺术成就应该属于中国，属于全世界。”#p#分页标题#e#
为使李伯安的艺术得到更公正、更客观、更具历史纵深性的研究，由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杜大恺主持的“李伯安与20世纪中国人物画研究”博士后项目已正式启动，并已招收第一位进站研究者。“今后我们将继续发挥清华大学的学术优势和人才优势，开展李伯安及中国人物画的专题研究，深入挖掘其作品的文化内涵和学术价值，经常性地展出其作品和相关文献资料，以方便广大观众和美术界同行观摩学习研究。我们相信，李伯安先生在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和价值，也将不断被更多人所认知。” 杜鹏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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