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前,笔者曾当过农民。此后,那时的记忆片段就不时在脑海中浮现。但一直以来,笔者都认为,农业和自己现今从事的中医,似乎没有太多关联。直到不久前,由于接二连三的因缘,笔者重新开始关注农业,甚至近距离接触土地,从而改变了上述看法。
中医将脾胃视为“中土”,视为后天之本、生化之源。《素问》的一些篇章,如“平人气象论”,如“玉机真藏论”,在论述脉象时,甚至有“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的论断。这说明作为个体生命而言,“中土”这个后天之本,是何等重要!笔者跟随老师习医的这十多年里,几乎在每一张处方里都看到了这一点。而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土地其实就是我们的脾胃,是我们的后天之本,生化之源。
近几十年来,全球人口增长,对食物的需求不断增加,土地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大部分能堪种植的土地都在“疲于奔命”,“休养生息”的机会越来越少,造成有些地方的土地多种元素的缺失或失衡,微生物系统逐渐枯竭,导致了土地自身功能的变化甚至退化。
以蔬菜水果为例,我们常听身边上年纪的人说,怎么感觉今天吃的蔬菜水果,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土地已经不是过去的土地了。作为大自然的“脾胃”,土地这个“后天之本”,由于人类过度索取和开发,已经患上了“疾病”。“病从口入”,今天许多疾病的发生,可能就与人们食用这些土地上长出的食物有关。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如果把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土地被视作人类的“脾胃”是切合实际的。
中医四大经典之一《神农本草经》,把中药分成上、中、下三品。上品无毒,大多可以“长服久服”,而且能够轻身延年。中品和下品侧重于治病疗疾,而且部分还有毒性,当然不可“长服久服”。大家想一想,我们吃的食物,主食也好,蔬果也罢,不都是“长服久服”的吗?
笔者曾听过一个有意思的说法:中医传入日本后,不少观念在日本得到了较好的传承。不少日本人认为,我们吃的食物,包括主食蔬果,这才是真正的上品,这个“长服久服”的上品是不能出问题的,一旦这个上品出了问题,那后果当然“很严重”。
毋庸置疑,食品安全是根本,人类健康万万离不开这个根本。
因此,农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农业是人类生存的根本。历史上的圣贤,很多都从事农业活动,如我国上古时期的伏羲、神农和黄帝,都精于农业。
近现代以来,随着工业文明的兴起,尤其是现代文明大潮下,不少精英纷纷投身金融、IT行业,人类赖以生存的农业,似乎越来越被忽视。现在,虽有一些人意识到了食品安全的重要性,尝试通过开办有机农场等做法,试图重新恢复农业的本来面貌。但土地资源的修复,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笔者认为,只有大家真正意识到土地、农业对人类健康的重要性,真正自觉自愿地将此作为使命,土地资源的修复才会有大的起色。土地作为“脾胃”,作为“后天之本”,作为“气血生化之源”,无论对于中医还是农业,都是极重要的观念。为了全民健康,在这个问题上必须达成共识,有此共识作为基础,搞中医的才能在更深广的范围认识“病从口入”。进而言之,一旦认识到土地就是大自然的脾胃、人类的脾胃,我们便能通过中医的系统思维及整体观和辨证施治,对土地进行长远全面的呵护,从而从根本上增进人类健康。
(本文作者系北京同有三和中医药发展基金会理事长,医学博士,著有《思考中医》等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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