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山堰，片石留香千余年
片石留香碑亭
它山堰
片石叠堰
迴沙闸（宋代水则）
时值假日，约上几位友人去浙江它山堰探访。
一早，我们便驱车直奔宁波古老又焕发着青春的鄞江镇。在鄞江朋友的陪同下，车子驶过鄞江的主要街道，拐进一条小巷，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几处灰黑斑驳的墙垣，向人们昭示着当年的辉煌。小巷尽头是一处临江而建的停车场，与喧嚣的街道截然不同的是这里的静谧，江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湿润了许多。正当我四处探看神情迟疑间，鄞江朋友指道，它山堰就在前边不远处。
一
它山堰，当地人读作它（tuo）山堰，是古代宁波先民们创造的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属于奉化江支流鄞江上游修建的阻咸蓄淡引水灌溉枢纽工程，位于宁波市西南的海曙区四明首镇鄞江镇它山村。唐代大和七年（公元833年）由县令王元玮举一县之力建造，它与国内的郑国渠、灵渠、都江堰合称为中国古代四大水利工程，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沿江游步道上行数百米，便来到了香烟缭绕的它山遗德庙。它山与对岸的纱帽山为四明山余脉，一大一小夹樟溪而峙，溪水经此处为鄞江，再入奉化江、甬江流向大海。它山严格地讲真谈不上山，似台似丘，高于江面不过三五十米。它山遗德庙建在它山之高处，经历代修葺也颇具规模，香火长盛。庙里供奉着县令王元玮和“十兄弟”造像。庙里，常有年长的善男信女不时进出。站在庙前，青翠缀古堰，薜带轻束腰；遥岑远目，玉簪螺髻。在我痴迷眼前景色之际，鄞江朋友不失时机地介绍说，溯江而上二三公里古老鄞江的山溪之间是晴江岸古树群，曾有多部电影在那选址拍摄。在那一片宽阔、平坦的土地上，成片的古树参天而立，栲树、枫杨、樟树、槐树等盘根错节，枝繁叶茂，高耸入云，蔚为壮观。
据《四明它山水利备览》记载：该地溪南沿流是山，溪北是平地，溪北有座小山，与溪南众山相对峙，因无其他山相接，故名“它山”。在唐代之前，每每鄞江咸潮上涌，这一带“田不可稼，人渴于饮”，影响农田灌溉和人畜饮水。每到洪水季节便泛滥成灾，旱季则河溪干涸。唐大和七年（833年），年仅33岁的山东琅琊人王元玮到浙东小县鄮县(即鄞县)任县令后，体恤民情，组织民众开掘了60余里的内河（南塘河）引鄞江水入鄞县，以期解决鄞西农田灌溉和鄞县民众饮水，但由于地势原因，内河引水失利。他问计于民。一位90多岁的宁老太公向他献计，在樟溪合适之处建造堰坝，抬高水位，迫使水流向内河。于是，王元玮下决心举全县之力在樟溪建造大堰，造福于民。
二
然而，一个小小县令仅凭鄮县的人力财力，要在宽百余米、水流湍急且咸潮汹涌的河面上造坝建堰，绝非易事。王元玮宵衣旰食，组织乡绅民众捐资，踏勘、谋划、兴建，并带头捐出自己的微薄年俸。在鄞江，至今仍流传着许多王元玮修建它山堰的故事。其一是“木鹅选址”。王元玮在总结前人建造仲夏堰得失的基础上，采用“木鹅选址”法，在初步勘察选出的三处河段上放游了几只木制的鹅，任其漂游。最终选定木鹅漂游相对缓慢的纱帽山和它山之间建造大堰。其二是受云游和尚释道清指点。其三是“十兄弟热血固桩”。它山堰在打桩建堰阶段进行得极不顺利，由于水流湍急，粗大的松木基桩刚打进河底沙土就被水流冲刷卷走。无计可施之际，和尚释道清献计道：鉴于打桩数次不成，定有妖魔为患，人是万物之灵，需壮士十名，每隔丈三而镇之，堰基桩木以成血胶，植桩必成。霎时，工地上人声鼎沸，群情高涨，数十人当即报名为效死勇士，誓为筑大堰献身。他们前赴后继，只身跳入江中，任由粗大的基桩从身躯贯入河底基岩，热血瞬间染红了江面，它山堰基桩一个一个被顺利打下。这些传说虽不足为信，但足以让人知道，它山堰的建成基于劳动人民的智慧，“十兄弟”故事也是它山堰建造所经历的千般险阻、万般苦难的反映。
它山堰是在樟溪上用大条石叠石法筑成的重力滚水坝，全长113.7米，堰面宽4.8米、高约5米，堰体上部全部以长2～3米、宽0.5～1.4米、厚0.2～0.35米的条石（片石，用的是当地的小溪石）砌筑而成，左右两边各有36级。据介绍，它山堰建造中最大的工程在于石材的开采运输，数以千计的片石产自鄞江上游三五公里处的山中，有小溪石，亦有“梅石”。古人在山中凿洞开采片状条石，出洞加工成片石，将圆木垫于其下，采用推拉撬扛的办法运至江边，再用水运的办法运来它山堰工地。巨大的片石叠压在坚实的基桩上整整36层。
它山堰后经历代加建扩建，形成了9碶5堰13塘配套完整的水利工程。如今，我们还可以在它山堰西北百余米处的迴沙闸看到4根宋代闸门石闸柱，第2根闸柱上镌刻有“测水尺”的水则，这是迄今浙江能见到的最古老水则，这不得不让我这个测绘史料研究的爱好者欣喜。
它山堰选址合理，设计科学，建造精巧，集阻咸、蓄淡、灌溉、泄洪及便利南北交通的五大功能。尤以抗旱泄洪最为显著，洪涝时七分溢过它山堰，三分流去内河；干旱时七分流去内河，三分过堰，稳定了进入内河的水流量。因此也有了“堰成·成甬（宁波简称）”之说。它山堰的建成，滋润了鄞西平原，内河（南塘河）之水自南门流入宁波城中，积聚于日湖月湖，作为城中居民饮水和洗涤之用，塑造了宁波的城市格局，成就了宁波的繁荣。
三
“十里犹闻震地雷，海神惊惧勒潮回。”它山堰建成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上游的水被堰阻拦，流入内河，使鄞西七乡20余万亩农田得以灌溉，“民食之所资，官赋之所出，家饮清泉，舟通物伙，公私所赖，为利无穷”。2016年夏天，超强台风“尼伯特”“莫兰蒂”肆虐期间，上游的皎口水库开闸泄洪，3天时间内泄洪2400万立方米，它山堰再一次经受住了洪水猛兽的严峻考验。
然而，它山堰建成后却一直被朝廷所忽视，直到300年后的南宋乾道年间，才得官方认可。虽然被正史简略，但民间对它的记忆却非常丰富。清代全祖望的《湖语》里写得很清楚：“西南水利，它山是赖。惟王长官其功最大，平截江河，翦裁大块，验水瓢三，鼎足置埭……盖城南之连阡接陌，赖之以隔蕙江潮汐之界。而非是湖，则城中之流泉，亦莫知所津逮也。”这里的王长官就是当年指挥兴建它山堰等水利设施的鄮县县令王元玮。南宋乾道年间赐额“遗德”，宝庆年间追封为善政侯，后人感其恩德，它山堰旁建祠（它山遗德庙）以祀。
为了纪念它山堰的创建者王元玮，清代嘉庆皇帝将其追封为孚惠王，特意立碑建亭，题“片石留香”褒扬之……我驻足于古朴无华的于清嘉庆十一年所建的“片石留香亭”前，敦实的亭内有一古碑，正、反面碑文分别镌刻王元玮功德和善政侯孚惠王公碑记，两旁亭柱上的一副对联写出了王元玮一生的功绩荣辱：“江河旧著分流绩，霖雨新膺赐谥荣。”
让人感慨的是，正因为王元玮不辞辛劳带领百姓建造它山堰之壮举，造福黎民百姓，泽被后世，而被百姓所爱戴，至今，鄞江乡里尚有祭祀王元玮的庙宇二三十座，保持有十月初十庙会“巡游祭王公”的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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