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纳百川 意象万千
——记旅美画家何山
文 王晓树
他从湖南汨罗走来,骨子里流淌着楚人的血脉,继承了楚人的丰富想象力和浪漫情怀。当他还是一名追风少年,怀揣对艺术的梦想和追求,拿着仅够去北京的单程车票钱,他没有初次远行的畏惧和恐慌,而是凭借着“惟楚有才,于斯为盛”的满满自信,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和向往。
当他以优异的的成绩被两所学校同时录取时,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今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在焕发着勃勃生机与无限活力的艺术世界中遨游。他不在乎“出名要趁早”,而是抱定“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决心,利用学校不可多得的读书求知条件,享受着知识的灌溉,沐浴着成长的阳光。

他博览群书,无论是中外美术史还是美术理论,他都认真钻研;无论是中外艺术典籍还是古今名家画作,他都仔细品赏。他学从名师,亲炙了现代著名画家、中国壁画事业的奠基人张仃,现代艺术的先驱庞薰琹,装饰艺术大师张光宇,艺术大家吴冠中,以及卫天霖、祝大年、郑可等才华横溢、学贯中西的名师的教诲。作为专攻壁画的学生,他没有局限于一门一类,而是什么画种画法,都做多方面的尝试,转意多思,遇到合适的机缘都要认真探索,悉心尝试。尤其是在素描、工笔重彩、油画上下了很深的功夫。在严谨的俄罗斯素描造型和传统的中国画线描基础上,他主动探索新的艺术语言和新的表现方法,力求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有所创新。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敦煌,他曾填了一首词《浪淘沙·调寄敦煌莫髙窟》,借以表达他对历史和现实的认知,对敦煌艺术的赞颂和对宗教的感悟:
彩笔舞飞天,信步千年,雕龛画壁笼云烟,妙相华严灵光现,天上人间?
古磬伴风传,香火难燃,几曾佛法解人缘,何必瑶台追幻影,芜了桑田。
在艺术创作与实践中,何山先生总是“独持己见”。现在许多学人在看待中国画的时候,总以为草草几笔才谓之曰写意,只有这种画才是中国画。其实,在漫长的中国绘画史中,它并不是主流,它的兴旺只是明亡以后,一批遗老遗少退隐山林,或一批官场失意、愤世嫉俗的文人墨客的心灵寄托,即我们现在所称谓的“文人画”。所以将写意理解为草草几笔一挥而就,并作为中国画的主流的认知是不可取的,它忽视了中国画“意”“意境”的真实内涵。

灵崖静域——神圣敦煌 91cmx91cm
其实在中国画里,“意”是具体的,也是抽象的;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古人所谓“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讲的就是由具象引入抽象,物质化为精神。在具象与抽象、写实与写意上,很多人喜欢或者习惯于把二者对立起来思考,其实二者之间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反倒是相辅相成、共荣共生的。当代太多的人,只认识到表现手法上的逸笔草草、潇洒自如,停留在表面,岂不知,写意也并非中国画所独有,油画也有写意,印象派也强调写意,后期印象派乃至于野兽派都没有放松写意。但它们都不是中国画本质的“意”,“成教化,助人伦”的“意”,“言志、舒情”的“意”。这里的“意”,更强调它的时代性、社会性和个性。艺术中难得的是达意的“境界”的塑造,那才是中国文化精神所特有的,那才是中国艺术家特有的品德、才智、素养的综合及总和。

1978年,何山先生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元首厅创作了《黄河之水天上来》。此画中,既有具象的黄土高原、黄河水道,使人第一眼就可以把它与其他区域的河流区别开来,同时又通过浪漫的想象、夸张的手法、宏大的笔触表现出黄河奔腾咆哮、雄浑壮阔、气象万千之美。画面表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的那种激情澎湃、勇往直前的时代精神与醒悟,更好地表达了黄河之水“天上来”的那个极其抽象的意象。而在1994#p#分页标题#e#年,应台湾佛光山星云大师之邀为台北道场创作的巨型壁画中,他更是将写意与写实、具象与抽象结合得近乎完美,把抽象的慈悲具象为《普贤变——慈悲喜舍遍法界》;把抽象的智慧具象为《文殊变——智慧灵光照大千》。他将具象的人物与抽象的流云相结合,将垂直线、水平线、弧线、圆线等线形组合,创造了一个虚幻又丰富多彩、神奇的天国世界。

壁画绘制现场
中国画家在观察、把握生活时是“得意”,在创作作品时是“写意”,而人们欣赏作品时,其实是“会意”。“意”是把自然、画家、欣赏者联系在一起的精神纽带。何山先生追求的,就是把自己对客观事物的感受通过手中的画笔传达给人们,使每个欣赏者能从作品中获知我心,这就是“意”和“意境”的艺术感染力的本质所在。
水仙图 100cmx100cm 1990年
艺术创作有时看上去很隨意,其实没那么浪漫那么简单。“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正好说明长期修养、偶然得之的重要性。对艺术语言的全面了解和掌握,才是创作优秀作品的基石。这一点被当代艺人所忽视,不是博采众长,而是囿于一隅。很难想象,如果曹雪芹不懂得诗、词、歌、赋,不了解琴、棋、书、画等,如果他缺少宫廷和市俗的生活体验和知识素养,他怎么能创造出传世经典《红楼梦》?这也是各门类艺术创作共同的道理和不二法门。像古今传世美术作品中的《清明上河图》《韩熙载夜宴图》,近现代的《长江万里图》等等,无不如是。

何山先生认为,艺术是人类灵魂的物化、是时代精神的物化,是独具情感的事业,每幅作品总该有它的侧重、有它的倾向性——有的通情、有的达理,有的求真、有的写意,将自己的灵魂物化到具体的作品,让我们能从每一幅具体的作品中感受到他深厚的艺术素养和怡然自得的人格魅力。把握微观和宏观世界的转换,领悟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道理,才不会模仿别人、重复自己,像流水作业一样,完全违背了艺术创作的初衷,一辈子就一张画、一副面孔、一种表情的冰冻产品。

对待艺术与生活、知识与情感、传统与现代以及它们之间的转换,以及在艺术创造时的认知和体悟,在何山先生所写的展览前言中清晰地显示出来。2011年新建的山东博物馆开幕,特邀何山先生举办个人大型首展,何山先生在展出前言中写道:
六三年为了搞毕业创作深入生活,
我选择了山东,
曲阜、蓬莱、石岛、文登。
留下了我青春的脚印,
思飘齐鲁大地,
诗入画图之中。
一页页被时光染黄了的书,
是先贤对后人的期盼,
一面面被晓霞染红了的帆,
是母亲对儿孙的召唤,
一层层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的大海,
是澎湃艺术人生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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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着梦幻少年的渴望,
对文武二圣的顶礼,对水浒英雄的膜拜
满载着狂热青春的奋进,
对理想的探求,对母亲无比的热爱。
满载着山东人的博大情怀:
黄河的久远,泰山的崇高,大海的宽宏……
我,扬起了艺术生命的风帆,
闯入了神秘、浪漫、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里展示的便是我艺海拾贝的芳华。
这里展示的便是我肃穆灵魂的物化。
这里展示的便是我们时代精神的伟大。
在这童话般五月的泉城,我恭侯大驾的光临。
我们在展出前言里可感悟到现实生活对艺术创作的重要意义,历史的、社会的、时代的、精神认知与理解,对个人的情感影响,对其美学思想的形成与艺术人生的追求所起到的关键的作用。
黄河之水天上来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已过古稀之年的何山先生从未停止过他作为一名艺术朝圣者探索的脚步,没有放下他促进中西方文化交流的心愿。近年来,他频繁地来往于中美之间,忽而西行,忽而东向,不断有反映我们这个时代、我们现实生活的作品问世。他或深入广西少数民族生活的地域,用他的画笔描绘出《荷塘边》《榕树下》《春讯》《憧憬》《沐发清流》《只羡人间》《外婆的桥》《天边的龙脊》这些表现少数民族生活场景的作品,让我们从新颖独到的构图、浓郁厚重的色彩、古朴传统的人物形象中感受到强烈的现代感和现代审美意味,更感受到他对这一片土地的深情和人民的热爱。他或漫步中华文化厚重的齐鲁海滨,追忆当年毕业创作时深入生活留下过足迹的曲阜、蓬莱、石岛、文登,在童话般五月的泉城展示出艺海拾贝的芳华、肃穆灵魂的物化,让我们一睹时代精神的伟大。正是在这种不断的东西方游走中,何山先生保持了他“生命之树常青”的活力,用他融汇中西、意象万千的画笔,反映我们的时代,奉献我们的社会。近期荣宝斋邀约何山先生举办《何山作品展》,他要忙碌;桂林博物馆新馆开馆展出,他要准备——他就是这样每天都以饱满的精神、充分的自信、高昂的热情面对生活。

春曲 273cmx135cm 1990年
在我看来,一位真正的中国艺术家,应将艺术看作是崇高的事业,应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仁人,应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志士,还应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学者。只有作品才能说明艺术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具备将自己的艺术融入到整个国家的文化建设中的史命感,才能创作岀无愧于我们时代的丰富多彩、意象万千的传世之作。

松龄鹤寿 布面油画 366cmx9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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