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人弘，乘兴而来——文蔚的人生艺术哲学

道在人弘，乘兴而来

——文蔚的人生艺术哲学

■　本刊记者  徐安琪　陈禹同

初识文蔚，只知道她是一位画家，形象清雅脱俗，用一句流行的话说，是位“美女画家”。识其字，便发现，她还是一位书法家。看其文，又能感到，她还是一位作家，有独到的视角，古文底子也不错。观其人，还发现，她不仅搞创作，还是一位不遗余力的文化传播者，不光是作画的人，还是做事的人，有着厚重的担当。察其言，则发现，她对人生和艺术，已经有了很多哲学思考，她用画作去绽放生命，用哲学去实践生活。近其心，发现其慧觉明辨但又保持超然，洞明世事却仍涵养天真，阅遍百态竟不疲惫沧桑，淡定的背后，还有一股止不住的大气磅礴、稳健自信与文化骄傲。一个人，从六种角度去欣赏，仍然看不尽，说不全，其内涵，总该算是丰富了吧？

这就是文蔚。

不错，她是当代书画大家崔如琢的博士、弟子、助理，已师从崔先生有13个年头。崔先生称赞其有悟性、有胆魄。

不错，她擅长工笔画、写意画，画作引来了同行羡慕、赞许的目光，也在国际上产生一定的影响。

不错，崔如琢的大量展览、联络工作都交由她负责，很多盛大的聚会是她主要负责操办的。

不错，她交往的朋友不乏社会名流、政经要人。“我与他们谈论的，是艺术。对艺术的追求是我们之间的纽带。”文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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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否足以注释文蔚，能否说明文蔚给这个时代的影响？当然这些还不够。大而言之，她是我们这个文化大时代的产物，是积蓄了几千年的中国文明在当下与世界文明碰撞之际的弄潮儿，是女性赋权抬头时代与中国文化复兴时代交融之际的佼佼者。

修笔先修心，作画先做人

与文蔚谈画，却没有想到，她说，功夫在画外。听得迷惘之时，她又一语让你豁然开朗：修笔先修心。

“画作的宏阔与精细背后，是人心中的博大与敏锐。所以，画品如人品，人格完整，画作才能完整。《道德经》说：大制不割。”文蔚如是说。

师从崔如琢先生13年，慧根日渐生发，信任与日俱增，这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师身边，既是学艺的佳处，却又何尝不充斥着名利的角逐、机会的诱惑、人情的冷暖、世事的考量？人来人往，缘聚缘散，再正常不过。文蔚得此殊遇，或者说，坚守着这样的师生缘，实在不简单。这考验的，不仅是作画的潜质，更是做人的厚度。

“崔先生做人，不攀缘，但缘分来了，他特别真诚。心灵宽阔，道路才能宽阔。世上最极致的东西，就是朴素。因此，作画的过程，就是练心的过程。”文蔚如是说。这段话，不禁让人想到她看人的眼神，稳重之中有洒脱，平静之中有喜悦，那是一种欣赏他人、成就他人的眼神。

在来文蔚画室的路上，文蔚助理茜琼告诉我：“#p#分页标题#e#她人特别好。”在返程路上，我又与茜琼同行，她不经意间说出：“来北京几年了，我也没想到就到了她身边。我就想帮她。”想来，助理形容文蔚，用“有才华”“能力强”之类词语的，并不少见，但用这样朴素的语言表达内心感受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文蔚出身于书画之家，她的父亲学中文出身。“君子豹变，其文蔚也”，《易经》里的这句话，便是文蔚名字的由来。文蔚出生那年，父亲在成都各古旧书店寻觅，终于找齐全册《芥子园画谱》。三四岁时，她就喜欢涂鸦。五岁那年，文蔚正式获赠《芥子园画谱》，与绘画的缘分似乎就这么开始了。那时的她，有时候串门出去，回家便要用笔勾勒出方才的所见，这令大人们惊奇。十二三岁时，文蔚几乎每天都拎着画夹出去画画，把这当作最大的爱好。后来，她以前三名的成绩考入艺术学院，走上了专业作画的道路。2003年，文蔚认识了崔如琢，成为其弟子。伴随着崔如琢在艺术上不断登峰、声名大噪，2014年崔先生的作品《丹枫白雪》以1.84亿元人民币在保利香港春拍会上成交，创下了个人作品拍卖纪录的新高，文蔚的知名度也随之俱增。

但从她身上看到的，却是那份淡定与洒脱。

“我很喜欢《庄子》里那个‘忘水’的典故。#p#分页标题#e#”文蔚说。“善游者数能，忘水也”，即善于游泳的人，往往忘记水的存在，即使没有划过船，也敢于撑船出没于江河湖海，因为他觉得水和陆地没有什么两样，有风浪翻了船，如同车行陆上倾倒，扶正就是了。为什么要提到“忘水”？文蔚表达的是，融合于大道，通达其中，就会用无畏心做事，就会有厚重的承载力去承载大气磅礴。

“每一个场合都是道场，每一天的工作都是修行，我沉浸其中。”文蔚如是说，也如是做。

“入古人”方得清源，“出古人”才能“成自己”

从少年时代学工笔画、进行学院式的循规蹈矩的练习，到如今走向大写意，文蔚画风转变的过程，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特别好，也是我特别想说的。崔如琢先生十四五岁就在故宫里写生，他是彻底的传统派。而我却属于学院派。实话说，刚认识崔先生的时候，他说的很多话，我听不懂。那个时候，我画‘仕女图’，崔先生看了我的作品后说，‘你画得不错，也和别人不一样，但没有前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明白，崔先生是想说，我没有传承古人，因此没有前人，这是一种‘割裂’。于是，我才开始意识到，传承有多么重要。”文蔚说。

“但是，学习艺术是有苦恼的，在转变的过程中，有一段时间，我手足无措。一开始，我真不会画写意画。2009年，崔如琢先生创作了后来挂在人民大会堂的长28米高2米的大画。亲历崔先生的作画现场，给我的内心带来了很大震动。当时，我就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我也行！那天晚上，我很激动，回家还用毛笔写了日记。‘十一’假期，同事们都回家了，我把自己关在自己700平方米的艺术馆里，只买了些速食品，就开始了创作，没有任何杂念，不知黑夜白天，一#p#分页标题#e#个长假过来，自己的大丈二匹系列作品就这样出来了。那次的作品，三年后才拿出来展览，朋友们都感到很惊奇，大家没有想到，这样大气的作品，是我一个画工笔画出身的画家创作的。”谈到自己这段自我突破的过程，文蔚记忆犹新。

“崔先生的老师是李苦禅，李苦禅的老师是齐白石。这中间，是一种传承。西方画写实，写的是外景，中国画写意，写的是内心。郑板桥曾提出，眼中竹非笔下竹，心中竹乃笔下竹。因此，不是看到什么画什么，画家必须心中有东西，这样画出画的可能性才是无限的。还有陈洪绶说，‘宁拙毋巧，宁方勿圆’，这其实也是说做人，画如其人。”

听文蔚谈传承，不禁明白了一个道理：艺术怎么才能创新？不继承，如何创新？哲学上讲否定之否定，讲扬弃，“扬”和“弃”是对立统一的，没有“扬”，如何“弃”？知道了怎么“扬”，才能知道怎么“弃”#p#分页标题#e#。因此，作品谁也不像，也就无法成为自己，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就是只有学古人、像古人，有一天才能成为自己。

生命不避雅俗，角色决定人格

作为崔如琢的博士、弟子，文蔚的角色远不止画家，她一年中有很多时间都在外面从事有关崔先生画作的展览联络、文化传播工作。

“每天的行程，都很紧。艺术家要做艺术要做事情，面对社会真正考验人的心量，一切源自于心。”在前往崔如琢故宫画展的路上，文蔚聊起一些“俗事”。

“很多人认为艺术家应该脱离世俗的生活，但没有人能脱离生活，我们必须接触社会。我们画的、捕捉的，也当是这个社会里最有生命力的东西。当然，一回到画室，我就自然静下来，回到纸笔之间。”可以看出，文蔚不避雅俗，她直面生活的驳杂。很多人刻意避免的东西，在她看来恰恰是种养分。

实际上，采访文蔚的行程也很紧凑。13:45，我们抵达位于望京文蔚的画室。14:00，我们出发前往故宫。15:00，文蔚为一位友人讲解崔先生展出的画作。由于长安街上堵车，时间有点耽搁，我们进入故宫后便开始飞奔。“千万不能迟到”，文蔚穿着高跟鞋边跑边说，还不忘叮嘱身边的我们注意安全。看来，对这样的匆匆，文蔚内心也早已是习惯乃至从容了。

今春，崔如琢向故宫文物保护基金会捐赠1亿元人民币，“阔绰”的手笔，让人不佩服都不行。画展在午门展厅举办，跟随着文蔚和友人一行，我们也登上了午门城楼。朱红的城墙，层叠的宫殿，斑驳的彩绘，翠绿的树荫，碧蓝的天空，高大的斜坡，午后的微热，衬托着巨幅海报中的四个大字“太璞如琢”，震撼之感不必多言。文蔚身着套裙、披着一件带着现代艺术花纹的素色风衣，一步一步优雅地走向城楼上的展厅。看着她的身影，我竟感到，她也似这展厅里的一件艺术品。

#p#分页标题#e#“这是崔先生的指墨画。”文蔚说。听到“指墨”这个词，很多人容易理解为“纸墨”。实际上，指墨，就是用手指创作水墨画。“崔先生有他自己的艺术语言。”进入展厅，迎面而来的是一幅崔如琢的大型指墨画，主题是“牧童遥指杏花村”。19.9米长的画，一种大境界扑面而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曾经多次读这首诗，想象中的画面，其意境，该是既清新、又萧冷的吧？其色调，该是绿色的吧？但在崔先生的画里，迎面而来的，却是灵动夺目、深浅交叠的粉红色，透着湿润的雨的感受，感觉好似融入了画中！是啊，在这杏花村，再说什么行人欲断魂，毕竟却也是杏花的主场、春的季节，怎能没有这粉红，之前我们怎么忘了呢！崔先生的画，改变了我们心中固有的意境，还原了自然的本真，把这春天勾勒出来了。想来，牧童是少年，寻酒肆说明有旺气，这春天，纵是清明时节，原本也早已蕴含了无限生机。

文蔚的解读，与这些画作相得益彰。在展厅的另一侧，一边是大画，一边是小画。“作小画要有大手笔，要像作大画：放笔直取。而作大画，则要像作小画：尽其精微，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文蔚解释道。

展厅里的文蔚，是一位优秀的解说者、评论者、传播者；#p#分页标题#e#画室里的文蔚，则是一位身心合一的艺术家。跳入、跳出在不同的环境，她是那么自如。

道在人弘，乘兴而来

在展厅中，我们还看到了原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瑞环同志为崔如琢先生题写的“继往开来一大家”“神品”等书法。作为崔先生的得意门生，文蔚自然也肩负着继往开来的使命。温润的巴山蜀水培育了这位女性的静气，但少年时家庭的影响，父兄们对历史、哲学、时事的谈论，又启蒙了文蔚的家国情怀。后来，她遇上了恩师崔如琢，文蔚更加体悟到艺术家的担当和使命。

文蔚赞叹这个时代，称之为大盛世。“崔先生的画中有正大之气、庙堂之气，这得益于这个时代。我也很庆幸自己起点高、路子正，没有走弯路。”文蔚说。文蔚根植于这个时代，她走在属于自己的朝圣之路上，“我从未脱离我的母体，我的母体就是我的艺术。”

文蔚因为家学对《道德经》研究很深，老子的思想融入到了她的骨子里。从小对中国诗书画、文史哲的学习使她能够更加通达，在艺术上更有见地和底气。“中国梦，首先是根植于中国的，根植于我们的传统、我们的精髓。我们不能忘记中国的根基，否则就失去了主体。”谈到中国梦与中国艺术，文蔚如是说。

在很多人看来，文蔚从外表而言是文弱女子，心中却有男儿气概。但是，进一步了解文蔚，#p#分页标题#e#就会感到，不是文蔚突破了性别的局限，而是性别本身没有局限！艺术家之间，襟怀有大小之分，格局有高下之别，水平有优劣之判，于文蔚而言：道盛德至，其内文心雕龙；海阔天空，其外云蒸霞蔚。

乘着这大盛世之幸与兴，文蔚翩翩走来。太璞如琢开洞天，蔚然文心正风华。道在人弘，舍我其谁，当下承当，勇猛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