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鉴宝家郑怀忠的艺术情怀
本刊记者刘建文 韩艳
在一个雨后清爽的上午,在郑怀忠先生的家中,听着郑先生将50多年的心路悟娓娓道来,记者得以感知这位鉴宝大家将近一个甲子的艺术情怀。
郑怀忠先生的家可以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来形容。但郑怀忠的家并非陋室,甚至还有些“奢侈”——每面墙上都挂着一幅神清气朗的书法作品,多宝阁上摆放着玉器、瓷器、佛像等古董文玩,每一个初到此处的人,都可以瞬间被吸引,体味到满室飘香的文人雅气。

一方印章 一辈子的情怀
“我干了一辈子都没离开印,这才是我的本行。”说起印,郑怀忠感慨地说。在他心中,印章就像是他的母语,熟悉,亲切,无论如何也不会割舍。说起印章,他滔滔不绝,从印章文化的历史,讲到印章材质的选取,再说起名家名印的特点与特色,记者终于理解被他称为“行走的印章文化教科书”的原因了。
郑怀忠踏入书法篆刻行业是受家庭的熏陶。郑怀忠的父亲郑菁华从小喜欢篆刻书法,后来开了一个店铺,以刻字为业。1956年,“公私合营”的时候,郑菁华的店铺归到北京刻字厂,他成了刻字厂设在东安市场门市部的员工,依然干刻字的老本行,后来还成了这里的一个负责人。
父辈对儿女耳濡目染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郑菁华的4个儿子,有两个继承了他的技艺,从事篆刻艺术,即老二郑怀忠,还有他的四弟郑怀宝。
1962年,18岁的郑怀忠进入首都刻字厂(后改为北京市印章艺术公司)学习刻印,师从琉璃厂老字号“萃文阁”创始人、著名书法家、篆刻家魏长青。
新中国成立后,“萃文阁”也在“公私合营”时,归到北京刻字厂,但字号一直保留下来。当时“萃文阁”的营业面积近300平方米,职工30多人,是全国最大的刻字门店。郑怀忠到“萃文阁”时,魏长青已经年纪大了,不过,郑怀忠在魏先生身边学了5年徒,掌握了篆刻和制作印泥的技艺。魏长青退休后,他又跟柏涛和李文新学了3年,前后8年,让他的书法和篆刻技艺有了全面的提升。
1976年,北京鲁迅博物馆来人找郑怀忠,博物馆有两枚鲁迅的印章要复制。原来博物馆展陈列的都是真品,为了更好地保护鲁迅的真迹,他们决定照原样复制。
这两枚印章,一块有七八厘米高,是金星石玻璃料,白文,刻的是“鲁迅”二字,此章是许广平在广州找人刻的;还有一枚是浙江青田石的料,3厘米见方。
郑怀忠对鲁迅博物馆的人说:“你们放心吧,我是鲁迅的忠实读者,我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一个星期内郑怀忠把鲁迅的印章刻好。鲁迅博物馆的人来取,郑怀忠拿出两枚章对他们说:“料实在太难找了,真正刻,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博物馆的人仔细看了看这两枚章,把它们放在一边,问道:“这两枚章鲁迅常用,我们馆非常重视,您刻的呢?我们看看。”郑怀忠笑道:“真的在盒里呢。”博物馆的人吃了一惊,打开盒一看,复制的印章跟真品几乎一模一样。“真假难辨了!您真不愧是名家!”
说起郑怀忠让人叫绝的篆刻技艺,他谦虚地说,只是自己的书法底子打得好,并解释说,“篆刻艺术是书法和雕刻相结合的艺术。要刻好印,必须要有扎实的书法基础,没有书法,最后只能是匠人。”他总结道:“一枚好的篆刻作品是书法、章法与刀法三结合的产物。”

恪守底线 鉴宝民藏
刻印章离不开石头,印章的石料最好的是田黄和鸡血石。1980年的时候,这些石料奇缺。当时,“萃文阁”为了发展业务,把善于学习、做事稳重的郑怀忠从篆刻组抽调出来,专门采购石料。从那时起,郑怀忠的主要精力开始投入到田黄、鸡血、巴林等名石上。
郑怀忠走南闯北,全国凡是产石头的地方他基本都去过,去名石产区的次数更是不计其数。一般人采购石材直接找商家,他却绕过商家,拐弯抹角奔了“坑”(产地),与开采石料的工人打起交道来。那些年,福建出田黄的地方,他前后跑了有20多次。在福建跑的次数多了,哪儿出田黄,哪儿的“坑”料好,都在他脑袋里装着,他成了出田黄的“活地图”,当地的老乡也没有他跑的地方多,有些事儿得问他。
对于石头,郑怀忠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熟悉。每种石头的产地、矿脉、成分、外观、硬度、特性、亲缘……他张口就来,仿佛那些资料早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随时要用随时调取就可以。如果说个地名,他也能很快说出那儿或那儿附近出产什么石头。多年的经验在他心中绘制出一幅完整、丰富的中国石头产区地图,地图上一一对照、标示出相对应的地区和石头,哪种石头源于火山爆发、哪种石头适合刻印、哪种石头有哪样价值……有趣的是,郑怀忠特别喜欢询问每个人的籍贯,然后就像记石头一样记住你,你和你的老家就这样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固定组合。
光看“坑”,看“实物”是不够的,为此,虚心好学的郑怀忠买了大量的历史书籍,还经常到图书馆查阅相关的历史文献和典籍。经过多年的学习和研究,以及一线的实战,他对田黄这种石材的形成、构造、特质、开采、加工等一系列的知识,有了全面的了解,成为玩田黄和鸡血石的专家。在研究的同时,他经常写一些有关田黄石的文章,发表在《收藏家》杂志1994年第4期的《田黄石的品质真伪辨》,曾在玩田黄的圈儿里引起很大反响。
长年累月和石头打交道,再加上自己多年的积淀,郑怀忠因此多了一个身份,也是目前更广为人知的身份——鉴定家。
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找到郑怀忠,邀请他作为嘉宾,为民间收藏爱好者的玉石类藏品做鉴定。后来琉璃厂成立文物鉴定中心,郑怀忠成为鉴定中心的一位石头鉴定和杂项鉴定员。
面对粉丝们的屡屡问及艺术品收藏的诀窍,他笑言,如今从事书画收藏是“高风险”行当,原因在于各种造假现象古已有之,只要有利可图,赝品便会无孔不入。在他看来,各种仿冒品对普通民众收藏家的冲击最大,因为他们的相关知识储备薄弱,而且往往投入的资金也是他们多年积攒下来的,很容易打击他们再次涉足市场的信心,进而导致对这个原本应该有格调的领域敬而远之。
“从整个造假环节不难看出,各种毫无含金量的鉴定证书横飞,极大损毁了市场的诚信度。”根源在于书画仿制后,想要快速提升“价格”,拥有鉴定证书几乎是必经之道。“撇开部分毫无职业道德的所谓鉴定人士,再就是如今制售假画的手艺已经跑到了部分鉴定专家的眼力前面,看走眼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据介绍,网络时代那些一门心思制假者比以往更容易购买到与原作相近的纸墨和印泥,甚至通过高精扫描后再在其上涂色,已经可以达到与原作一模一样的程度。
除了石头,郑怀忠对砚台、翠玉、竹木、象牙、犀角等杂项也都极为熟稔,不仅鉴定,他还喜欢与收藏者讨论藏品背后的历史、文化。
说起鉴宝的经历,郑怀忠正色地说,“在民间发现的真正真、精、稀的藏品不到5%,很多是到代却不上档次的物件,而有些看着很上档次的却是赝品。其实,民间藏宝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乐趣。”但郑怀忠始终严格恪守作为鉴定家的道德底线和操守,绝不因金钱、人情等任何原因指鹿为马。

授人以渔 将玉文化倾囊相授
郑怀忠对玉石的偏爱丝毫不亚于印章。“中国艺术中历史最久远的就是玉文化,起源于新石器时代”。郑怀忠谈起玉石收藏来也是滔滔不绝。“玉器属现代人收藏的大项,按收藏的品位来说,它的收藏地位仅次于书画、瓷器。”#p#分页标题#e#
在京城玩玉的人里,郑怀忠可以说是一位独具慧眼的玩家。当然,他这个玉石玩家属于“另类”,他并没有上过高等学府,也没有玉石专业的高级职称,更不是研究院或博物馆的什么研究员。他的这种能在沙里淘金,石里识玉的慧眼,或者说他的玉石研究和鉴定水平,全部来自自己的潜心研究和身在一线的“实战”。从1962年参加工作到现在,郑先生跟玉石打了50多年的交道。郑怀忠将这些年积累的心得与体会,无私地与世人分享,这份胸襟和气魄让人佩服。
原来,在郑怀忠几十年的和田玉鉴定生涯中,曾听到过无数次、无数名玉友的抱怨:买贵了、买着假皮了、买着石英冒充的了。他也看过太多玉商为了谋取暴利,用几块钱的石头或者合成的玉石去欺骗新手。对此,他觉得特别惋惜。
一次偶然的机会,郑怀忠与倾玉创始人姜掌柜相识,他们一见如故,因为他们都热爱玉石文化,都对目前以假乱真、中间商层层加价的市场十分烦扰,他们都认为应该将国玉文化好好的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了解和田玉,认识和田玉。倾玉联合郑怀忠,为普及和田玉知识,弘扬中华玉文化,给关注和田玉、热爱玉石的广大玉友送上一堂多维度的玉文化盛宴。制作了系列节目《老郑说玉》,节目有《史前文化玉起源》《史前玉文化》《神坛战汉玉》《孔子论玉》《昆仑玉脉之山料》《新疆籽料》《籽料拾遗与山流水料》《和田玉姊妹玉种》《良工匠意》《选玉藏玉》《古玉沁色与作伪》《收藏与保养》《趣说玉与汉字》《玩玉心得》《玉琢人》等内容,分为四大板块:
鉴别——主要讲和田玉真假以及产地的必备知识,掌握了这两点,玉友们以后玩玉收藏都绝对不会再被坑、被骗。
起源——主要讲和田玉的历史起源,让玉友们更深刻的了解和田玉和玉文化,玩玉和收藏的同时也能受益更多。
估价——主要讲如何从雕工、玉质以及颜色等来评估和田玉的价值,让玉友们在入手之前,能够独立判断这块玉值不值得收藏。
故事——这一部分主要讲一些关于和田玉的趣闻轶事,看看玉友们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的经历。
郑怀忠对向他请教爱好收藏的朋友,都是知无不言,帮助许多喜爱收藏的朋友少走许多弯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炷香”,郑老师说,其实很多看似深奥的东西,可能就是一句话,一点就透。平易真诚,使得郑怀忠朋友众多,更是有许多忘年交。
“人们常说‘黄金有价,玉石无价’,对我来说,没有炒作,没有投机,让藏品恢复它应有的价值,也让真正喜欢的人有机会收藏它们,这才是收藏的本真。”

学识广博 多才多艺
和郑怀忠先生聊天,“跑题”是一件特别司空见惯的事。郑怀忠经常从一个话题推而广之、举一反三,牵扯到其他领域,且每个领域都能深入进去,让人不得不惊叹于他广博的知识面和在每个知识领域之间触类旁通、融会贯通的掌控能力。比如他可以从石头的二次生成,聊到建筑行业的奸商黑幕;从端砚为什么好,聊到人类沙里淘金的历程;从鸡血石的“石后”之尊,聊到朱砂的辟邪历史,再聊到矿物颜料甚至植物印染的种种好处……
闲暇的时候,郑怀忠除了刻印,还喜欢写书法,因为在他看来,要想刻好印,首要的便是要写好书法,刻的是字,字当然是印的基础。他的书作秀谨工研,深备文人风骨。但他却自谦写得并不好。家中悬挂了几幅儿子的作品,温润雅逸,丰神俊朗,在郑怀忠眼里,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作品才是更值得他骄傲的。
虽然自言书法一般,但郑怀忠也有他的“得意”之处。他的大多数书法作品,其内容皆为他的自作诗。古代的书法家大多为文人,能诗善赋是基本功,但今天书法家职业化,字写得再好却不见得能吟诗作赋,只能照搬他人诗句。郑怀忠则不然,写诗是他最大的精神乐趣之一。无论家国大事,还是个人感怀,他总要以诗词的形式来表达。诗,是最能代表中国文人的艺术载体,也是最能抒发郑怀忠个人感怀的精神创作。
《黄鹤楼感怀》就是代表郑怀忠触景生情,涵养深沉的家国情怀的代表作:
久有临风愿,今登入梦楼。
风吹三镇雨,叶落两镇秋。
辛亥惊华夏,兴邦动九州。
河山终一统,把酒意难休。
做鉴定的时候,郑怀忠条分缕析,像个严谨的科学家;作诗、篆刻、写书法的时候,郑怀忠又俨然一个感性细腻、情感丰富的艺术家。当然,无论做什么,他都全情投入,将生活过成一首首情绪饱满、真挚热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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