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绕 诗意海滨—— 蓝色船歌•张重庆油画艺术展侧记

魂牵梦绕  诗意海滨

—— 蓝色船歌·张重庆油画艺术展侧记

本刊记者　梁俊晓

从“胶东成山头”到“南海渔帆”，从“港口”到“黄岛修船厂”，从“长白山瀑布”到“虎跳峡”，从“渔队队长张大哥”“南海渔家”到“彝族老汉”“兴隆农场华侨”，从“起帆”“球帆”“帆林”到“涛声”“欢腾”“晨雾”……目光随画幅跳转，视线为我们定格一个个不同场景的瞬间：港湾、涛声、帆船、渔民、瀑布、渔家。徜徉其中，有置身某地的海洋艺术博物馆的错觉，事实上，这儿是中国美术馆捐赠与收藏系列展：“蓝色船歌·张重庆油画艺术展”现场的几个掠影。

此次展览由中国美术馆、中央戏剧学院、中国美术家协会共同主办，9月28日至10月9日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共展出张重庆不同阶段创作的油画、素描、速写作品200余件，是他从艺50年来，魂牵梦绕的大海情结的一次集中呈现。

张重庆油画作品《帆》

渔水情：蓝色船歌，如鱼得水

展览由三部分组成，即“渔水情”“山河韵”和“清和调”。其中，“渔水情”的比重大，作品数量约占展出总数的三分之二，“山河韵”和“清和调”在数量上旗鼓相当。

张重庆出生在海滨城市青岛，这里的碧海蓝天、绿树红瓦给了他无数的灵感，因此，张重庆的作品很多都是以大海为主题，这就不难理解“渔水情”单元展品数量最多的原因了。

除《夫人杨志敏》肖像油画外，该单元的其他展品都与“海”有关，有近百幅。在这些画作中，有惊涛拍岸的港湾，有风平浪静或波涛汹涌的海面，也有气压低垂、乌云云集、暴风雨欲来的海空；有渔船鳞次栉比的“港口”，有骄阳似火的“正午”，也有渔船上彩带飘飘洋溢着喜庆气氛的“节日”；有蓄势待发的“起帆”，有百舸争流的“球帆”，有千帆竟发的“帆林”，和“雨后”碧空如洗的恣意汪洋。

徜徉于“海”，回头再看展板上介绍张重庆的文字：“他偏爱海和有关海的故事，偏爱渔船、渔村，尤其是大海在不同气候、地域、时间中瞬息万变的景象和动荡活跃的场景。”无形中，与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闻立鹏对其的评价“张重庆可以说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海景画家”，以及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冯法祀的“是美术界难得的以大海为对象的专业画家。”的评语不谋而合，“评语”画作相得益彰。#p#分页标题#e#

张重庆的油画作品《竞》

在这些作品中，创作于2000年的《帆》、与创作于2001年的《竞》，是现场围观观众最多的两幅作品。

“我特别喜欢《帆》，它有威尼斯画派的特点。你看，颜料稀薄地地方能看出布面的纹路，这是油画的‘质地美’；再看这一块亮黄，是典型的‘疏散笔法’，这种笔法的特点是，用笔大且疏散有致，因此，用此法画出的画，近看混乱不清，远看完美浑成。”一位中年男子指着《帆》对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孩说，“造型不失严谨而又明朗宁静、清新生动，色彩明快，在我看来，这幅画非常典型地进入了‘写’的状态。”

作为艺术的门外汉，观展的过程中我体会到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的语境，尴尬之余，紧随“内行人”的脚步，跟了上去。

“《竞》要仔细看了，它上面有很多需要你学习和领会的东西。”说话时，中年人男子的神情颇为认真，“在亮部直接厚涂的‘亮厚暗薄技法’最早是由意大利著名画家提香开创的。这种厚涂的亮部与透明釉质层产生对比，在笔痕沟处有很多留存，画布上笔触厚薄相映，形成了有层次的美感；画布上的船帆，由拖得很长的笔触勾勒出来，这些笔触纵横挥舞、看似随意，却使画面的色调、语言更加丰富。此处有德国巴洛克美术代表人物鲁本斯的痕迹；而画面冷灰的色调，多多少少会让人想起西班牙大师格列柯、委拉斯贵支的作品，他们同样受到中世纪意大利艺术的影响……在这幅画上，薄涂或厚涂、刷、刮、擦等技法赋予彩色的层次变化，明暗之间虚实对照，厚薄相生，笔触豪放、画面用笔生动、丰富。”

《虎跳峡》给人“未见其峡，先闻其声”的震撼感

听着中年男子的解释，我像海绵吸水一样快速记忆的同时，也悄悄地搜索一些不理解的专有名词和那些未曾听闻的艺术家。渐渐地，我开始明了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在前言中对张重庆艺术的概括：从自然的海到人文的海再到艺术的海，张重庆的作品，除了有沉醉生命的感动，还有浓浓的人文情怀。“这情怀，包含了他对海的直观感知，也涵盖了他对绘画史上表现海的题材作品的研究，以及对印象主义以来光、色交融的感悟——库尔贝的沉雄与博大；透纳的激扬与飞动；印象主义色彩的扑朔迷离……”

2008年，青岛因奥帆赛被评为“帆之都”。在确定下由青岛承办该赛事后，张重庆创作了大量的以“奥帆”为题材的作品，展览中就可以看到数幅，如《正午》《帆之都系列》《奥帆中心大道》等。这些作品捕捉人与自然搏击、磨合、“合二为一”的瞬间，把力与美、优美与壮美融为一体，观者除了能够感觉到充满活力和生命力的“海的气氛”外，也能够感受到张重庆意气风发和勇往直前的性格。

从小与大海朝夕相处，大海赋予了张重庆一双仅凭技巧所不能养成的眼睛，通过这双眼睛表现看到的“海阔天空”的大意象，从而使他的作品“从心灵中来，又到心灵中去，如鱼得水。”张重庆的经历是“观海则意溢于海”恰如其分的诠释。

《渔岛姑娘》

山河韵：家国情怀，朝气蓬勃

与其他两个单元相比，“山河韵”的展品较“杂”，作品有速写、素描和油画。油画的范畴也宽泛了许多，除了与海有关的元素外，还包括一些肖像画和一部分风景画，风景画中写生的作品居多，从《天坛》到《长城》，从《长白山瀑布》到《武汉长江大桥》，从《桂林漓江》到《纳西古城》，从《二七车辆厂》到《海南岛农家小舍》等，这些中西融合的风景画，色调冷暖对比强烈，笔触或波折顿挫或虚实轻重或直曲聚散，自成一派，形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节奏感，显示了笔触的运动美和宁静的意境美。#p#分页标题#e#

在这些作品中，创作于2008年的《虎跳峡》是最抓人眼球的一幅，给人“未见其峡，先闻其声”的震撼感。

一位拿着“大炮”的女孩，正在这幅画前一寸一寸的拍摄，十多分钟后，她得意地向同行的几个人炫耀：“看，桀骜不驯的虎跳峡水被我拍出感觉来了，翻滚着、怒吼着、号叫着，我实在是太有才了。”

站在《虎跳峡》前，似有身临其境之感：江水犹如闷雷滚动、雪狮渡江，风号浪吼扑面而来，“快”“急”的江水齐头并进，在两块礁石中间回旋澎湃，激起团团白浪，在激流与阳光的折射下，水面上映出一道彩虹。生动明快、横冲直撞，隔着画面就能感受到江水如雷的轰鸣声。

“感觉虽然重要，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笔上的功夫。”一位自称是黄老师的女士，语重心长地对女孩说，“张老师对事物瞬间的捕捉与表达，不是只有感觉就能画出来的，要让手能跟上你的感觉，你的心，你的眼。你看，融合中国画中擦、皴、摆等画法，在轻、重、缓、急中彰显其功力。这种功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听着黄女士的话，我突然想起中国油画学会名誉主席詹建俊先生对张重庆的评价，“近年来，他的画朝气蓬勃，焕发出更加强劲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很大程度上源自艺术的张力和他对绘画的热爱吧？

市面上不多见的，以海产品为对象的油画作品《带鱼》

据了解，张重庆，195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绘画系，任中央戏剧学院教授、研究生导师。他在校学习期间，曾得在中央美院学习期间得徐悲鸿、董希文、戴泽等先生的授教与指点，毕业后曾回校进入董希文工作室研修一年。

虽然没有留洋的经历，张重庆内心深处背负着继承和弘扬传统文化的责任和使命。他接受了文化部、教育部、中央党校和2008年我国奥组委的委托，完成了港澳回归纪念、世界文化遗产以及奥运会等重大活动的宣传任务，完成了多幅以写景为主体的主题创作。油画《纳西古城》《虎跳峡》等都是在此背景下创作完成的里程碑式的作品。

此外，这一单元有7幅速写和两幅素描，它们在200余件展品中，特别扎眼。这7幅作品的创作时间跨度较大，最早的一幅速写《胶东大渔岛》，画于1960年，最晚的一幅《青岛大港》画于1977年。而两幅素描《渔岛姑娘》创作于1957年。

纵观这几幅画作，描绘的对象一气呵成，线有轻重缓急，有主次粗细，有硬有软，有长有短，有疏有密，笔笔生辉，从而使画面充溢着感染力。而画面黑白灰的虚实处理更见功力。

素描和速写被认为是画家的基本功，从这几幅展出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张重庆扎实的基本功，和他持续不断的基本功练习痕迹。

在张重庆保存的1960年的一个笔记本上，能够看到更多的素描层次，更多的色彩层次变化。#p#分页标题#e#

在现场播放的短片中，张重庆这样坦露自己的速写情节：我的家乡在海滨，每天早上，我到大港去体验生活，我画了无数个有关港口的速写，保存下来的有近百张。有时候，画着画着，连中午饭都忘记吃了。所以，到现在，这些场景我都记忆犹新。

张重庆笔下稀疏清淡的《蕙兰》

“清和调”单元展出的是张重庆创作的静物与花卉作品，虽数量不多，但风格清新高贵，让人眼前一亮。

“‘清’有‘清身洁己’‘清新俊逸’之释，他笔下的《二月兰》《百合花》《蕙兰》大都‘文静而儒雅’‘清雅而暗香’。‘和’是张重庆先生最喜欢的字，‘中而庸和’也是儒家中庸思想的精髓所在……”年过七旬的李先生小声读着展板上的介绍文字，思索片刻后，他扭头对老伴儿说，“这段文字介绍得恰如其分，不矫饰，不虚浮。”

我虽不懂艺术，但对美的实物，仍有直观的理解，画的意境还是能感知一二。静物和花卉，通常是以景写人，以景抒情的。但在张重庆的笔下，他营造出的意境，不是对着景写景，而是创造出一种诗意，一种朦胧美。

“风景画它是诗，它是歌，它不是白话文，我觉得他是一个曲子，但没有配词，但能够从曲子里听到它的声音。这个声音是非常优美的，一种轻音乐的声音。”张重庆如此描述他对风景画的认知。

无论色彩鲜艳、热烈的《君子兰》，清新雅致的《野花》，稀疏清淡的《蕙兰》，还是很少见到的海产品主题，《带鱼》《螃蟹和海螺》等，都没有刻意“摆拍描绘”的痕迹，没有拘泥于局部与细节的处理，而是在大笔铺色、虚绘的基础上，寥寥数笔，神韵即出。

看着这些风景画，也就容易理解著名艺术家邵大箴先生“他用感情和心灵去把握现实”的评语。

“你看白桦，已经不是纯写实的了，里面有着‘功夫’，做画者追求的是一种气韵，是画面的韵味，是画面的意境。矗立在大海前的白皮松，是通过大海的颜色、色调衬托出来的。整体看，白皮松很挺拔，画面舒畅，线条流畅。张先生创作这幅画时，很可能进入了写意的状态了。”李先生指着面前的《白皮松》，对老伴儿说。

生动的色彩语言流露，和画面呈现出或恬静、或豪迈的意境，给人一种热爱生活，奋勇拼搏，勇往直前的或灿烂或豪爽的感觉。

色彩鲜艳、热烈的《君子兰》